“龙虾”安全事件的爆发,让“荆华密算”的00后CEO林修醇明显感受到了水温的变化。
就在最近几周,曾经对“密态计算”这个概念还略显陌生的投资机构,开始主动找上林修醇。“以前是我们追着别人解释我们在做什么,现在是他们追着我们问,这个东西能不能让‘龙虾’保密。”林修醇说。
更让团队意外的是,还有头部大模型厂商前来交流。这些国内AI圈的“顶流”与林修醇约时间,不只是想和林修醇了解技术,更想知道这套方案能不能嵌进他们的产品里。
资本市场和产业端的双重热度,让这家年轻的公司获得了更多关注。近日,投中网独家获悉荆华密算完成数千万元人民币天使+轮融资,由盛景嘉成创投领投,上市公司国联股份、博彦科技及老股东英诺基金跟投。
荆华密算成立于2024年9月,专注于高性能AI密态计算的前沿科技。
密态计算这个概念听起来晦涩,我们可以打个比方来理解:传统计算是将明文传上公网,让服务器“睁着眼睛”看你的明文数据;而密态计算,是将密文与一本“操作手册”传上公网,是让服务器按照这本操作手册“蒙着眼睛”对一坨密文进行盲算,算完再送回本地,你用密钥解开。整个过程,数据在传输、存储、计算,以及硬件环境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密文状态,能够真正实现数据安全。
本轮融资资金将主要用于高性能AI密算平台的持续研发、密态专用计算芯片的迭代验证,以及在政企、金融、医疗、法律等核心数据高敏感场景的商业化加速落地。
00后北大博士休学创业,拿下两轮融资
林修醇出生于2000年,在北京大学读博期间休学创业。选择在此时创业,是因为团队取得了重大技术突破。
荆华密算的技术顾问任炬教授是行业领头人,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人机交互与媒体集成研究所所长、国家高层次人才。
密态计算过去有个外号叫“二十年炸不响的哑弹”,因为太慢了——对一大堆密文按照一本天文数字级别加密等级的操作手册盲算,会给模型训练带来1000到1万倍的时间损耗。但荆华密算团队从2019年开始攻坚,放弃了密态计算的通算功能,专门对涉及到AI智算的算子进行优化,再对AI相关的算子进行工程化改造,最终达到可用水平且在数据的传输、存储、计算全流程实现零精度损耗情况下的“可用不可见”。
过去,行业的普遍解法是“机密计算”,即通过英伟达GPU-TEE这类硬件,在芯片层面创建一个隔离的“安全屋”。但这种方案有两个致命局限:一是技术被牢牢绑定在海外显卡上,无法兼容国产厂商;二是安全性由单一海外厂商担保,“把信任根寄托于人,本身就是巨大的潜在风险。”
而荆华密算这套方案完全不依赖英伟达的GPU-TEE,全面兼容国产显卡。“任何国产显卡,或者没有TEE的显卡,都能在我们的框架里跑起来。”林修醇说,这意味着从依赖海外商业硬件,到基于开放密码学标准和全面自主的算力,荆华密算把未来智能时代的安全“信任根”,彻底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套技术还让荆华密算拿下了2025年一个创业比赛第一名,在包括人工智能、具身智能、生物医药、航空航天等数百个来自全国各个行业的技术团队中脱颖而出,也由此更大范围的出现在投资机构的视野里。
参加创业比赛之前,公司刚刚完成了种子轮,投资方是英诺。林修醇介绍,当时公司握有四五张TS,有机构开出的估值比英诺高出很多,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英诺。
背后原因主要是师出同门。“我们团队大概有十几个同学来自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有好几位拿过的‘84奖学金’。”林修醇说,清华计算机系的创业者对于英诺天使基金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在本轮融资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家上市公司的身影——国联股份和博彦科技。它们不只是财务投资人,更是带着产业资源和业务协同进来的“上下游伙伴”。
国联股份是一家B2B电子商务和产业互联网平台公司,2002年成立,2019年在上交所主板上市。它手里握着大量正在做智能化转型的实体企业。这些企业正是密态计算的潜在客户。
博彦科技的主营业务是帮助中国企业的产品适配海外市场、通过各国合规审查、搭建本地化运营体系。在这个过程中,数据跨境流动的安全问题,是客户们最头疼的事。而这正是荆华密算的用武之地。
这轮融资来的比团队计划的快。团队本想等今年商业化后再拿融资,这样便于拿下更高估值,但在盛景嘉成的争取之下,带来了产业方国联股份、博彦科技这两家上市企业,才促成了本轮融资。
关于此次投资,盛景嘉成创投创始合伙人刘昊飞表示:技术再进步,效率始终会受到安全的制约,安全能力也必须跟得上技术的发展。因此,AI应用遍地开花的时候,也必将是AI安全手段足够成熟的时候。荆华密算在生产环境下将传统密态计算的时间大幅缩短,因而使得密态计算非常有可能成为通用人工智能时代实现隐私计算的主流路径。
目前,公司商业化已经有了清晰路径:一是面向政企的侧重于高密级的本地化私域部署,构建覆盖‘输入-推理-输出’全流程的密态计算护城河;二是在开发者与C端,则主打密态推理平台和“龙虾安全卫士”,支持跨平台、多终端的即插即用;三是针对高价值私域数据,使用密态训练引擎使得数据真正实现以密文形式租赁式出售。创始人林修醇透露,公司正在大步迈入密态计算的产业落地。
“上牌桌,等风来”
在林修醇的商业认知里,隐私保护分为三大阶段。
第一阶段,他称为传统互联网时代,人们在发帖、搜索时会交出数据,猖獗的“人肉搜索”,就是通过边缘信息推断别人的生活轨迹,最后靠诈骗、威胁等手段获利——至少不直接涉及经济利益。
第二阶段,他称为(前)大模型时代,面对AI对话框,人们开始成百上千倍地把敏感文件、会议纪要、工作内容往公网上传,让AI帮忙处理。于是所有人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的问题:到底要安全,还是要效率?
第三阶段,他称为(后)大模型时代,自己存在思考能力的Agent比如OpenClaw的爆火,彻底引爆了人们对于AI隐私的焦虑。以前哪怕再不安,至少你知道自己上传了什么文件,知道哪些东西绝对不能交出去。但现在,一个本地“龙虾”,可以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许多对你来说特别敏感的数据悄悄拿到公网去做推理,这是非常可怕的。
他说,在这个时代一旦发生数据泄露,第一受害者自己毫不知情,第二敏感隐私被嵌入大模型的数据库内,永远被互联网记忆,第三,定向的针对大模型问答数据泄露的人肉搜索让泄露的数据不仅来自社交媒体,更来自于你电脑存放的所有工作与生活内容。
“想象一下,一个你讨厌的人可以花钱买到所有你与AI所有交互过的数据”林修醇谈到,“只需要一次现象级的数据安全泄露事件”
这就是龙虾后时代要解决的问题:当“龙虾”拥有了读取你所有数据的权限,当AI不再是你主动投喂的工具,而是全天候潜伏在你系统里的“数字员工”,你该怎么办?那个时候,密态计算就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林修醇认为:几乎没有人需要“24小时隐私”,但每个人都需要那“关键的10分钟”。
“你平时问大模型‘哪家咖啡好喝’‘李白和杜甫谁更厉害’,这种问题完全不隐私,但任何人都有可能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因为工作或生活的原因,需要10分钟到20分钟的绝对隐私——用大模型处理一些真正敏感的问题。”他解释道。比如,一个政府官员要起草一份高保密内参;一个企业创始人要讨论未公开的并购计划;一个普通人想咨询某种难以启齿的病症。这些场景里,人们需要一个既强大,又隐私的模型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他说,现在最大的困难,是大多数人对公网到底有多不安全,还没有切身体感。大家习惯了“裸奔”,觉得隐私泄露是别人的事,或者抱着侥幸心理——反正还没轮到我。
他的策略是“上牌桌,等风来”。先在一些比如金融,医疗,政务等强隐私场景里扎下去,让一小部分有刚需的人先用起来。
“你看当年‘熊猫烧香’爆发之前,中国很多网络安全公司都快死掉了,后来一夜之间全部飞升。”林修醇说,AI更夸张——几乎所有敏感数据都在往公网上传,哪怕是一点点泄露事件,都会引起广泛恐慌。“到时候只要我们在牌桌上,就是胜利。”
00后CEO:创业是“乐观者”与“谨慎者”的搭档
林修醇身上有很多标签:00后、北大博士、休学创业。但实际上,一直酷爱计算机科学的林修醇在选专业时做出了一个颇为远见的选择——研究商业与经济学,并读到博士。
林修醇本科获得过国家奖学金,也以第一作者身份发了顶刊,保研时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在计算机领域深耕,二是去北大光华管理学院读金融硕士。最终,一位长辈的点拨让他下定决心:“人如果真的想做成一番事业,最好是懂技术的,同时要懂商业。”
于是林修醇去北大光华读了商科。

图注:林修醇
对于“00后创业”这件事,林修醇认知很清醒,还泼了一盆冷水:“我觉得还是看个人,要看你做的事情跟你的禀赋匹不匹配。00后的优势在于对新消费、前沿技术的感知,但缺点也很明显——很多人没有多年工作的经历,容易犯错。”
林修醇的解法是“搭档创业”。他说,如果解决了决策与分工的问题,既要又要是完全有可能的,比如说,一位资深的CEO,最好能搭档一两位新锐的年轻合伙人,负责技术前沿的突破或新赛道的运营销售;而一位年轻、懂技术的CEO,则应该在团队中搭配一些有阅历、懂商业、有过成功与失败经历的中年人,并且在重大事项决策中给予年长者充分的建议权。
林修醇强调,是建议权,而不是决策权。“很多年轻CEO有可能被搭档的长辈压制。但从商业逻辑出发,谁是公司的负责人,谁就该为决策拍板、担责。”
团队里就有一位这样的搭档——一位资深执行副总裁,在埃森哲、阿里、华为摸爬滚打多年。在林修醇的多次邀请下,这位已经事业有成的高管也决定辞去华为的高薪工作,加入到这样一家初创公司中。“年龄搭档,各取所长,这才是最佳方案。”
如果要问00后CEO和年长CEO不同的地方在哪里?或许下面的一件“小事”能解释些许:
公司里的两个00后实习生给公司的品牌形象设计了一只戴着墨镜的熊,跟“龙虾”放在一起,组合起来有点荒诞,有点抽象。要是换一个40岁的CEO,肯定眉头一皱,会问这是什么东西?既看不懂,也不会喜欢。但林修醇支持他们。“让00后去设计00后用的东西,让年轻人去感知年轻人想要的未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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