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批量招募天才高中生

投中网   |   蒲凡
2026-10-27 16:25:40  分钟 17    阅读需  4932 字数 

办学,a16z是严肃的。

创业要趁早。这句话现在越来越像真理,尤其是在这个AI时代,几乎所有的新兴独角兽都有一个“天才少年”的开头。最新案例是AI助手Instinct。

创始人诺亚·辛(Noah Shinn)大二那年选择辍学创业,加入刚刚成立的Sierra团队,就这么一不留神干出了估值1000亿的独角兽。22岁那年,诺亚·辛决定离职创业,开发自己理想中的AI Agent,也就是后来的Instinct。结果仅在试用阶段风险投资人们就蜂拥而至,给出了2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68亿元)的估值。23岁这年,面对产品只是稍微成熟、BUG还仍然严重、仍然处于封闭测试阶段的Instinct,VC们给出的估值又涨到了10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671.5亿元)。

这合理吗?我不懂。但你说创始人年龄没有影响投资人决策,那我也是打死不相信的。

但多早才算早?a16z给出了一个明确答案:高中毕业。最近,a16z办了一个学校,名为“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这座学院定向招募那些刚刚高中毕业、还没有上大学的年轻人。a16z也在官网清晰地阐述了他们的办学思路,表示:“如今,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可以创办公司、开发软件、制作电影、进行研究、影响数百万人,或者从零开始自学某个领域。这改变了受教育的意义,而学院的存在正是为了这一刻。”

办学,a16z是严肃的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在风险投资圈里,反“教育体制”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甚至算得上传统美德,拥有彼得·蒂尔这样的先驱人物。彼得·蒂尔的暴论包括“现代大学就是中世纪的赎罪券,人们仅仅是在寻求救赎而不是追求内在价值”、“人们需要很多条路,可大学让事情变得一刀切”。你细扒彼得·蒂尔的风投版图,会看到一只名叫1517的早期基金。“1517”指的就是公元1517年,这一年西方大儒马丁·路德发表了《九十五条论纲》,公然反对教会出售赎罪券,正式推动宗教改革。

用这个数字命名一只早期基金,要表达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而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瞄准的那个靶子,也是所谓的“现代教育体制”。

在其官网上,a16z明确提出:“人类能力的每一次重大变革都会改变我们需要学习的内容、重要的技能以及我们如何为年轻人迎接未来的世界做好准备。提出好问题、做出判断、熟练运用强大的工具、与杰出人才合作以及将想法转化为现实的能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学院正在围绕这些能力构建教育体系。”

至于为什么选择高中生,在a16z的官方播客a16z podcast里,a16z的创始人马克·安德森有过比较详细的解释,他说“相比于传统的大学四年教育”,在正式工作或者创业之前的一两年里,花75%到80%的时间“用来自由做项目,学会指挥多个 AI 智能体协同干活,并且先花一两年探索方向”,更容易跟上整个时代的节奏。

目前已知AI时代的创业明星普遍都在大学实习阶段有了产品雏形,再往前推算一两年,那可不就是高中毕业生了吗?

再到后来的彼得·蒂尔奖学金(Thiel Fellowship),从大面上看就已经和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高度类似了。想要申请彼得·蒂尔奖学金,先决条件就是22岁以下的年轻人。如果你是在校大学生,那就必须要中断学业全职投入到项目中来。作为交换,彼得·蒂尔奖学金除了提供25万美元之外,还会在未来两年内提供必要的创业指导、资源支持。

但从根儿上看,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和彼得·蒂尔奖学金完全是两码事。

第一,彼得·蒂尔奖学金遵循的底层逻辑还是“创业孵化”,彼得·蒂尔出钱帮助年轻创业者成长,同时也寻找机会成为这些创业公司的股东,分享成长的结果。而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遵循的是纯粹的“办学思路”:申请者要向学院支付学费,学费和“美国顶级的私立大学大致相当”;需要到旧金山的学校本部上课,主要任务也是上课,几乎没有业余创业或者工作的时间;学习的目标不一定是创业,学院的创始合作伙伴将提供“全职工作机会”,其中包括OpenAI、英伟达、谷歌、Meta、Anthropic等等——一点都不寻求“颠覆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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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课时安排,来源:学院官网)

第二,彼得·蒂尔奖学金无限接近“公益项目”,不追求盈利且运营松散。这是彼得·蒂尔执念的结果,在他的世界里设立奖学金只是play的一环,原始初衷是“扭转教育体制的悲剧性衰落,重振真正的学术卓越”。在这个前提下,彼得·蒂尔高度警惕“已经有成熟运营机制的组织形态”,他认为自己作为单一个体或组织“没办法在这种框架内进行想要的那种变革”。

一体两面,“入选彼得·蒂尔奖学金计划”的体验高度因人而异。彼得·蒂尔传记作者马克斯·查夫金(Max Chafkin)曾经爆料说,由于没有任何组织架构、管理风格过于“个人偏好”,不少入选的学员会陷入极端的自我否定里,认为自己是失败者,其中一些极端案例甚至出现了心理健康问题和药物滥用问题。

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截然相反,它是一家独立运营、有完整组织架构的企业,a16z的身份是学院的首轮融资领投方,总融资规模为42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2.82亿)。学院有一位叫做加甘·比雅尼(Gagan Biyani)的职业经理人担任CEO。根据资料,加甘·比雅尼当过我的同行,最早的时候在TechCrunch做商业记者。2009年离职之后加甘·比雅尼以联合创始人的身份先后创办过Udemy和Maven两家在线教育平台,主要负责市场营销、教师团队建设和一部分PR、IR工作。其中Udemy是名气相对较大的那一个,到2019年的时候用户量已经达到了2500万。

另外营销圈著名的硅谷增长黑客大会,也是加甘·比雅尼创办的。而马克·安德森和另外一名合伙人埃里克·托伦伯格(Erik Torenberg)担任学院董事,但不直接参与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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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甘·比雅尼,来源:个人社媒)

用一位在职业教育领域里有连续成功创业的人,来负责学院建设,这太能说明态度了。

另外,这一点也决定了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和YC也无法类比。虽然YC相比于彼得·蒂尔奖学金更加体系化,有成系统的培训课程和方法论,有专业的组织完成运营,但YC终归还是风险投资人主导的创业训练营。无论是现任的掌门人加里·谭(Garry Tan)还是早期的萨姆·奥特曼、保罗·格拉厄姆,他们的核心价值基本都体现带着“连续成功创业的经验”,帮助创业者成为有可能在当下市场中取得成功的“企业家”。

除此而外,YC不卡龄,没有彼得·蒂尔奖学金和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那样把“媚青”直接写在条款里。同时,YC也是孵化资源换股权的模式,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区别就不多展开了。

怎么上课?

那么a16z打算具体怎么培养这帮天才高中生?我们先来看这样一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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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基本阐述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的教学思路,来自于9月22日a16z官方播客a16z podcast更新的播客《Why a16z is Building a New School for the AI Era》。a16z办学校这件事就是通过这期播客官宣的,加甘·比雅尼和马克·安德森也在这期播客里相对完整的阐述了他们的思路。在他们的设计里,学院已经有比较详细的教学方案,总体思路大概可以概括为三部分:学生自己选择的项目、短期课程、进入企业工作。

在这三部分中,项目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学院计划把75%到80%的时间留给学生,让他们自己决定是做公司、搞研究,还是钻研一个“尚无明确用途的问题”。比雅尼认为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不能拘泥于传统商业教育的思路——在传统商业的课程设置里,老师虽然也会将学生们做项目、通过模拟沙盘来训练学生的能力,但通常会提前列好参数和可选行业,再交给学生来完成,这在比雅尼看来是本末倒置的,学生在“洞察问题”“发现兴趣”方面严重缺乏训练。

在最理想的状态下,学生要自己提出问题,也得承担选错方向、做了几个月又推倒重来的后果。

严格来说,这对刚18岁的小朋友来说要求多少有点高了,因此学院对“考核”和“教学效果反馈”部分进行了同步的革新,“不设传统的分数、考试和家庭作业”;学生可以同时做几个项目,也可以几个月只做一件事。取而代之的考核环节是每周一次的小组汇报。

根据比雅尼介绍,学生每周要向一个约8人的小组汇报:上周做了什么,下周准备做什么,当前遇到什么障碍。导师也会参加。到了下一周,学生还要回来交代进展。他说,进入现实世界后,“没人会告诉你必须做什么”。学院打算让学生自己安排时间,再用同伴和导师的追问代替老师布置的作业。

短期课程方面,单门课程的课时都不长,最少两天最长四周就能完成,由知名的创业者或者投资人担任老师。学生要根据项目进展来组合课程。学院官网列出的科目有AI推理工程、产品设计、组建团队、风险投资。a16z的另一位创始人本·霍洛维茨也出现在教师名单上,教授《艰难时刻如何带队》这门课。另外我还找到一门抽象的课程,叫做“运气几何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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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学院官网)

另外,萨姆·奥特曼、黄仁勋、李飞飞等人则列在客座讲者名单中,甚至还有伊戈达拉——来干嘛,教怎么防詹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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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抽象的课不是主线,AI是学院明确押注的方向。比雅尼在访谈中说,编程和软件工程如今像“一门历史课”,学生需要学会同时调度30个、50个AI智能体。学院公布的课程中,AI产品开发与评估、AI推理工程,以及智能体可靠性相关的课程占绝大多数。

进入企业工作方面,学院官网要求每名学生至少进入一家公司,全职工作3个月;另外提供每人5000美元的旅行和研究预算。OpenAI、英伟达、Anthropic、Google等公司列在合作名单中。在理想的状态下,学生们可以通过这些实习获得全职工作机会,几乎无限类似于中国职校体系里的包分配了……但比雅尼在访谈中承认:“我们还在和每一家伙伴沟通,还在确定他们具体会提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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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学院官网)

回到开头,从这些细致的安排,多少能看出蒂尔奖学金留给后来者的教训。例如据彼得传记作者马克斯·查夫金的采访,蒂尔奖学金的一些早期学员发现,加入奖学金计划后,固定答疑、住宿和日常组织都很有限。一名学员说,自己“能见到任何CEO”,但除了能“找个人一起待着”,并不知道接下来自己需要干什么,这也是学员们普遍陷入严重焦虑的一大诱因。

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把这群年轻人放在同一座城市、同一个校园里,每周还有导师和同伴一起检查项目进度,完全可以看做是针对性的设计。

再例如,在做客一档商业播客Sourcery的时候,比雅尼还被问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的位置选在旧金山,这里是距离硅谷非常近,也就意味着距离风险投资人也非常近。在这个情况下,饥渴的VC将随时关注a16z精心选出的学生和他们的项目,那时候学校怎么留住他们?

比雅尼说,这些孩子融资不会太难,可他们的教学目标就是让学生们意识到“只有极少数人应该立刻创办公司”。在理想的状况下,年轻人高中毕业后的头一两年,应该拿来试方向,再决定是否为一个项目投入往后十年。如果有学生入学两三个月就找到了好项目,学院会帮他联系投资人,离开也没有关系。比雅尼甚至希望学生记住:“我随时都能融资。如果要拿别人的钱,最好是出于正确的理由。”

一定程度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目前看起来充满了实验主义色彩。根据公开报道,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第一届约50名学生计划于2027年入学,学制一年,免学费。在一切顺利的前提下,学院才打算进行进一步的资质申请,2028年推出两年制收费项目。另外,学校不颁发大学文凭,也不保证学生找到工作。

或许这是在a16z在用实际行动向彼得·蒂尔证明,自己办学院不是在售卖另一种形式的赎罪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些流程上、形式上的东西并没有回答那些学生们在未来做出的产品和公司,有多少是学生本来就会做的,又有多少得益于在这里度过的一年?假设这一年有正面收益,那又如何证明这部分的正面收益,就一定优于大学教育所得?

另外,在整个商业决策里,年龄一定不是最重要的因素,甚至是最微不足道的因素。因为没有任何工作是仅凭“智力”和“体力”就能完美应对的,哪怕是运动员也要考虑这个人会不会破坏“更衣室氛围”,有没有足够的“信念感”去成为“建队基石”——而年轻其实就仅仅意味着“智力”和“体力”。

在这个前提下,“天才少年”真的适合被批量制造出来吗?对“年龄”的强调到底是在强调生命力,还是强调资本意志有大把的改造空间?

其实,这些问题彼得·蒂尔也没回答好,我也不太相信一个尝试着把“教育做成生意”的人就能回答好。

网站编辑: 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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