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智能很火,但我们对困难其实一无所知”

投中网   |   蒲凡
2026-03-26 10:33:37  分钟 29    阅读需  8586 字数 

具身智能,很多困难被低估了?

想要攀登珠穆朗玛峰,理论上存在两条路线。

一条路线从尼泊尔卢克拉出发,经昆布冰瀑、西库姆冰斗、希拉里台阶登顶,被称为“南坡路线”。另一条路线的起点是西藏定日县大名鼎鼎的珠峰大本营,登顶前需要穿越大风口、山坳冰壁,再越过三大台阶,也就是“北坡路线”。

但如果你真的打算极限挑战一次,无论是靠“保送登顶”养家糊口的当地导向,还是专业的登山队,几乎所有人都会推荐你选择“南坡”。因为南坡开发时间长,商业服务配套齐全,早就成为了成熟的旅游路线。更重要的是,喜马拉雅是一条地处北半球、东西走向的山脉——这是一堵行星尺度的高墙,足够将暖湿气流拦在了南亚次大陆,将极端的高原极地气候留在了北面。

大风、冰崖、暴雪、峭壁,远超人类生理极限的极寒与缺氧,还有大量无法被准确预测、无法用工具进行准确探测、随时都处在变化当中的未知因素,这就是当你选择“北坡”时所需要面对的一切。1960年那支人类历史上首支完成北坡登顶的登山队,下撤时几乎全员冻伤、失明,处在截肢边缘。

风险投资行业有一个经典说法叫“长坡厚雪”,用来比喻一个创业赛道周期长、壁垒高,一不留神就会越陷越深。但如果找对了方法,也完全有可能得到“滚雪球”的机会,加速、狂奔,几何倍的放大。比如消费。那么,目前什么样的创业赛道适合用“北坡”来定义?

年前我们做了一次中国风险投资行业播客横向评测,根据播客内容的思考深度、分享广度等因素做了排名。绿洲的《信号与噪声》排名第一。他们去年开始10期节目里,绿洲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了“世界观”上,聊如何保持好奇心、如何回归生命力。最近他们即将开启特别季,定向邀请了具身智能领域的科学家与创业者,并定下了有趣的名字:“北坡计划”。意思是通往AGI这个终极梦想有两条路,一条是大模型,一条是具身智能。张津剑觉得“具身智能”这条路像极了攀登者们面对的 “北坡”,往前的每一步都是 “挑战未知”,“困难”永远会超过你的预期,开拓者们越靠近山顶、眼前的景色就更迷离。

《信号与噪声》的参照意义在于超越了基金视角,访谈对象既包括逐际动力张巍等被投,也涵盖了李善友、兰小欢这样的大学教授;访谈内容从AI发展到道家内丹派生命观。贯穿其中的是真实流淌出来的“活人感”和绿洲对生命力的“审美”。不同个体仿佛勾勒了AI大时代下的不同解法,“温暖而治愈”。

说到“北坡计划”特别季,绿洲资本也确实很适合聊。绿洲从2023年开始投资具身智能,Portfolio包括千寻智能、Hillbot、逐际动力、HyperShell(极壳)、因克斯等——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开拓者。比如投资HyperShell的时候很多人都在质疑“外骨骼是什么东西”;千寻在天使轮融资最困难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机器人能不能跳舞、能不能走路”,几乎没有人讨论如何复制人类的“动物神经控制意识”。

截止目前,国内估值超过百亿元的具身智能公司至少有9家,分别是宇树科技、智元机器人、银河通用、Hillbot、星海图、智平方、千寻智能、自变量机器人、逐级动力。尤其是春晚之后,具身智能的市场狂热达到了一种顶峰,国内相关融资事件超过90起,其中亿元级别以上的融资事件超过40起。已经没有人再去讨论“机器人会不会摔倒”、“机器人会不会听不懂指令”了。

你看,绿洲资本其实是有机会提前看到未来的领跑者,是最应该乐观的拓荒人,可他们却认为具身智能是一条艰难的“北坡”——这是为什么?

榜单发布的第一时间,我们联系到绿洲资本,希望听他讲讲《信号与噪声》和“北坡计划”。

本期对话嘉宾

绿洲资本创始合伙人&《信号与噪声》主播 张津剑;投中网编辑 蒲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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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北坡计划”的录制现场

我希望不断寻找“生命力”而播客是最好的工具

蒲凡:年前我做了一次中国风险投资行业播客横向评测,根据播客内容的思考深度、分享广度等因素做了排名。绿洲的《信号与噪声》排名第一(《中国投资人播客“从夯到拉”》)。

先说说做评测的原因:在我看来,风险投资不是单纯的经济账,甚至违背商人逐利的本能。因为它周期长、资产难估值,交易过程中需要大量想象力作为填充,不符合常规理财逻辑。从过程到结果,风险投资更像是人们用金钱工具寻找队友,共同兑现未来想象;或者再通俗点说,创投双方是在互相经营彼此的人生。所以想做好风险投资,有必要大量阐述、表达自己的思考。这是成为优秀的风险投资人,创造最理想风险投资故事的前提。

播客是很好的载体,但可惜中国创投行业一直没有现象级播客,也没重视这个工具。我想通过评测、榜单,引导大家用好这个工具。评测下来,《信号与噪声》是目前我看到的优质模板,所以我特别想问津剑第一个问题:当时为什么决定做播客?最初的预期是什么?

张津剑:其实没有预期。2019年绿洲刚成立的时候,我们推送了一篇文章叫《参赞生命力》。那时候还没看到现在的AI浪潮,我们就觉得这个时代最大的问题是信息过载,噪声越来越多,人会在噪声中失去方向感、安全感,最终迷失,丧失生命力。所以我们希望连接最有生命力的创始人,帮助他们守护生命力,让这些有生命力的种子成长,时代自然会变成一片绿洲,这是绿洲最初的初心。

在那篇文章里,我们提出了“善良、欢喜、生命力”的价值观。我们认为,下一代基金不该只是投资策略、投资机构,更不该只代表资金。资金在这个时代会成为标配,大家能坐下来交流,基础都是拥有资金,这是我们的专业。但下一代基金一定有专业之外的内核,就是“相信”。未来的基金与其说是投资机构,不如说是价值观或信仰的载体,我们相信善良、欢喜、生命力,在此之上用“投资”承载,投资策略是“精选、重仓”。

然后从2019年开始,围绕绿洲的初心我们做了很多事。比如我们出了两本书,一本叫《种树的人》,我从中获得了很多能量。很多被投企业、创始人都会引用这本书,说从中受益匪浅,还让团队同事都阅读。第二本书是《心之道》,作者是我很喜欢的西方禅师阿伦·瓦兹。

工业革命初期,他就提出:人们过度依赖智力,会忽略身体的原始本能,把完整的事物割裂——感受事物、人、环境本是整体,但分析时会拆解成沙发、椅子、电视,割裂感正是焦虑的来源。他认为,信息爆炸的社会需要的是整合而非割裂。我很认同这个观点,对比了多个译本后,觉得李沁云的版本是国内最佳,于是我们买下版权重新印刷。我觉得投资之外,应该有自己坚信的东西,以此连接他人、做事。

回到播客。2022年我们开始All in AI,2023年是参加了曲凯老师的播客《四十二章经》第一次被大众熟知,当时被称作“投AI最猛的人”。

我当时对播客的印象是专业演播室,到了现场才发现很简陋,只有一个沙发、一个麦克风,曲凯老师说“坐,开始吧”,我还惊讶没有流程和仪式,但最终效果很好。也是那次,我们提出“AI是社会变革,而非技术变革”,这个观点我们讲了三年,现在被越来越多人认可。

但其实讲到第二年,我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拥抱变革)这件事情对绝大部分人而言只能停留在嘴巴上。

首先我认为我们是非常幸运的一帮人。比如你在一个中国最前沿的内容平台,我们从事的这个行业又是最前沿的科技和科学的商业探索。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变化,我们也认为这些变化是理所应当。但实际上不是。我们发现,绝大部分人对AI的认知是间接的,只听过名字、买过股票,或通过豆包、MiniMax有过简单交互,并不清楚AI到底意味着什么,AI时代个体该如何生活、生存,前沿从业者的思考与生活方式是怎样的。

于是我们从“善良、欢喜、生命力”的价值观出发做播客,访谈各行各业优秀的人,聊他们的自然状态、迷茫时刻。大家会发现,他们也是普通人,和我们一样有纠结、有迷茫,没有区别。这恰恰是对大多数人有帮助、有意义的事。

这件事很有意义。录完汪铂言那期《向死而生》后,我收到一位陌生人的长微信,他说自己创业失败,面对投资人与各方压力,一度撑不下去,坐在阳台不知所措。偶然打开小宇宙,看到《向死而生》的标题,点开循环播放,听完已是清晨五六点,那一刻他觉得“还能继续坚持”,勇敢面对问题、清算公司。如今他仍有困难,还在处理不愿面对的冲突,但播客给了他启发和力量,让他愿意继续面对生活。我看到这条消息时和团队说,哪怕播客只做了这一件有价值的事,就值得继续做下去,不用在意播放量、外界评价,哪怕只有一个人因此受益,就足够了。

投资是一场修行“聊天”是修行方式之一

蒲凡:那篇榜单发布后,很多朋友——尤其是在机构做PR的朋友,找我咨询了同样一件事:他们喜欢播客、也很认同播客对风险投资的价值,但说服不了公司去投入,做出来的播客只是小打小闹、没有价值,怎么办?我觉得你的经历很好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投资人到底能够通过播客获得什么?

张津剑:可以说,我是绿洲播客最大的受益者。想想看,兰小欢、刘鼎、李彬这些对谈嘉宾,很多不是我们的被投企业,我们也不可能投资他们——要么规模不在我们专注范围,要么方向不匹配,甚至有人根本不是创业者。日常里,我们很难有机会和这些人进行三到六小时的深度对谈,机缘非常少。

李善友教授是第一期嘉宾,我和他认识很多年,偶尔也会彻夜长谈,但大多是某个点偶然触发的交流;而播客里的对话,大家知道有录音、会被更多人听到,会更用心交流。深度沟通中,我能看到他们不一样的一面,也能看到不一样的自己。

我回头听播客时,经常会吐槽:“这个主持人在干嘛?问题也太蠢了吧”“津剑也太急躁了”“这个问题太局限了”。播客给了我和不同领域的人深度碰撞的机会,也让我以第三人称视角观察自己,对自己有了新的理解,所以我是最大的受益者。

至于该不该花精力做播客,就像问该不该花时间看书、学习、看电影。投资本身是修行,只看你是否选择这件事,我们选择了。

具体来说,我们尽可能降低播客的不必要成本,首要就是时间成本。我们所有访谈最大的特点是:没有提纲、没有准备、没有问题列表。

蒲凡:我打破你的常规了,我写了提纲。

张津剑:这是你的职业素养。我们的风格是聊到哪算哪,当时兰教授很惊讶,他接受过很多访谈,一直问提纲、流程,我说没有流程,随心聊,聊得开心就发布,不开心就当普通聊天,不用发布。结果那次聊了五六个小时,他说“不知道聊了啥,但特别开心”,最终效果也很好。沉浸式交流时会产生心流,反而有意外之喜,这也呼应了之前的话:放低预期,保持开放心态,就会有惊喜。

录播客的过程就是专业技能的训练

蒲凡:我问个专业问题,未来很多投资人会听这期,把它当作做播客的指导手册。你个人觉得,做播客和普通聊天有什么区别?

张津剑:我认为做播客就是聊天,没有区别,只是每个人的聊天方式不同。和绿洲接触过的创始人、朋友,都说我们播客里的状态和日常聊天一模一样。最重要的是做自己、保持一致。挪威最大主权基金的CIO做的播客《In Good Company》,他和创始人交流时会问尖锐犀利的问题,创始人可能会紧张,但这就是他的日常工作方式,非常真实、一致,所以很有价值。

蒲凡:对,这本身也是专业技能的训练。投资人做项目访谈、投决,本质都是聊天,对象是创业者或合伙人,所有思考、方法论、工具,最终都通过聊天呈现。

张津剑:是。只要保持一致,任何形式都是好形式,没有固定标准。评价播客是否优质、适合自己,唯一标准就是是否真实、一致——是在表演人设,还是做自己。做自己是最不费力的,和创始人开放交流,能聊到很多有意思的人,哪怕他们不融资、是成熟创始人,甚至不是创业者,也能获得深度对话的机会,我非常珍惜,也从中汲取能量、学习成长,这是很美好的事。我们一期播客平均录制四小时,最终剪辑成一个半小时的内容。

蒲凡:这么长?

张津剑:我们最长一期录了八个小时。八小时听起来久,但日常人们吃顿晚饭、喝酒,六小时也不知不觉过去了。每月花四到六小时和有意思的人深度交流,哪怕对别人没启发,对我自己也大有裨益。

蒲凡:这个答案非常好。再替大家问一个问题:筹备每一期播客,你最痛苦的是什么?

张津剑:我没什么痛苦的。我认为想长期做一件事,核心是不要有包袱,任何包袱都会变成长期成本,而且是复利式的。如果每月录播客,提前很久就纠结嘉宾、内容、表现,心力消耗远不止四小时,可能是四十小时。

人真正的消耗,从来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对事情的想象和包袱,而包袱来自预期和目的——总想做到完美。我们有的播客播放量一两千,有的四五万,对我们来说都一样,没区别。首先要自己开心,自己开心,听众才会开心,才会有更多人喜欢。

你发完文章(排行榜)后,我们两天涨了五六百粉丝,本来只有一万多粉丝,相当于涨了5%,团队还截了图,我们收到了历史最大一笔打赏——68块钱,我特别开心,这里面至少有34块是你的功劳,打赏的人还写了很长一段话,我觉得这件事特别有价值。

蒲凡:我帮你们拉了半个涨停板。

张津剑:对,希望这期播客发布后争取拉一个涨停板,别是半个。

为什么认为具身智能是艰难的“北坡”?

蒲凡:聊聊“北坡计划”。是什么让你决定做第二季?

张津剑:有两个核心原因。

第一,从播客本身来看,第一季我们聊了很多世界观、生命观,听众留言说很受启发,同时也提出新诉求:希望看到这些理念的实践。所以如果说第一季是“知”的过程,那么第二季想展现的就是“知与行”的结合——看到前沿探索者的未来图景,看他们如何行动,行动背后的认知逻辑,让听众把对生命的理解,落实到具体行为上。我们的听众群里,很多人反复听播客,写很长的感悟,获得能量后想付诸行动,希望知道前沿从业者如何把力量与实践结合。所以播客层面,我们想在“行”和世界观的“世界”层面做更多探索。

第二,关于AGI。回到之前的对谈(《对话张津剑:4年前没人相信AGI,MiniMax如今活出3000亿》),现在市场逐渐形成共识:大语言模型的多模态是一条路;具身智能是另一条路。因为所有学习本质分两种:一种是通过思考、阅读学习,另一种是通过实践学习。就像人不可能在岸上学会游泳,如果把人丢进水里,他会在实践中迭代出蛙泳、仰泳等姿势,找到最优路径。通过与真实物理世界交互,以更多模态“在体验中学习”,而非单纯研究、学习,我们相信这是通往终极智能的另一条路。现在有人叫它Physical AI(PAI),本质都是通往AGI的不同路径。

现在来看,大模型走在更前面,也更加成熟,是南坡。而我相信在具身智能这个“北坡”触发,中国是有巨大优势:北坡探索需要硬件与软件同步迭代,需要大量数据收集。目前具身智能领域的训练数据约20万-30万小时,GPT3的数据量是GPT2的100倍,这意味着如果具身智能刚走过GPT2阶段,迈向GPT3,就需要1000万-2000万小时的数据。这些数据涉及人才组织、设备收集、数据清理,中国在这些方面有天然优势:设备成本、大规模数据运营的经验,都遥遥领先。基于这些数据迭代,我们有望更快逼近GPT3的水平,现在已有很多中国团队投身这条赛道。

真正难点在于你是否相信这条路,是否相信这条路的顶峰是AGI,你是否相信比做这件事本身还要重要。如今南坡的成功,让北坡探索者看到了可能性,激发更多人敢于从北坡出发,这本身就是巨大能量。

这条赛道还有个特点:科学家成为核心力量。美国顶级AI公司的核心是AI研究员、科学家,中国也是如此,这批科学家大多是1995年前后出生,非常年轻,是拥有全球视野的中国新一代青年科学家,他们来自各大高校,正引领全球具身智能领域的发展。这是非常有意的事。

而且即便在北坡赛道,科学家们的观点也截然不同:有人认为VLA(视觉-语言-动作)是未来,有人认为VLA毫无价值,坚持做世界模型;有人走其他技术路径,甚至对数据的定义、优质数据与脏数据的区分,每家都有不同理解,堪称百家争鸣、逐鹿中原,这件事本身就很美。

更有意思的是,全球PAI、通用机器人、特斯拉Optimus项目的核心领导者,大多是华人;中国的创始人、华人科学家,也都来自伯克利、MIT、斯坦福等全球顶级实验室,从顶级实验室走向全球,在最好的年纪投身AI时代,共同推动创新,像“一花开五叶”般开枝散叶。

所以今年我们想把这群人呈现给大众:他们不仅是科学家,也是企业家;不仅代表中国创新,也代表全球创新;不仅是年轻人,更代表全球最前沿的探索。因此我们取名“北坡计划”,今年计划访谈十位具身智能领域的全球顶尖青年科学家,展现他们的勇气、创新,以及他们的未来认知、生命力与生命观,把他们未经验证、未形成共识的“知”与“行”分享给大家,交给时间检验,相信会给每个人的生活带来启发。

蒲凡:我有个担心。在我看来,一个人之所以能够被称为“科学家”,是因为他工作的终点是科学,把研究向本源推进。他的世界观和所习惯的思维高度必然和普通人有距离。如果对谈锁定科学家,会不会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

张津剑:这是AI时代带来的巨大变化:AI是超级工具、社会变革,也是超级杠杆,会把每个人变成超级个体。无论优缺点,都要活出真实的自己,用AI放大自身价值。

科学家的本质,是探索前沿与边界的人。未来,边界以内的事AI一定比人做得好,人的价值在于探索边界——小到探索自身边界,大到探索文明边界。这是个残酷又美好的时代:不探索边界就没有价值,但每个人都能极致发挥想象力与创造力,探索边界。

科学家代表着对边界的探索,未来是大科学时代,每个人本质上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科学家,都在探索世界边界。GPT推出后,深度研究(Deep Research)功能让普通人也能接触前沿研究,拓宽认知。未来的明星,会是科学明星。我们记录这些年轻科学家的思考、生命观、价值观、世界观,对每个AI时代的个体、创业者,都有巨大价值。他们做的事是否正确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探索什么、为何探索。

具身智能还在“山脚下”对很多困难还一无所知

蒲凡:“北坡计划”让我想到珠峰北坡、吴京的《攀登者》。这部电影讲的是1960年中国首次北坡登顶珠峰,但因设备有限未留下完整记录,不被世界承认,于是团队发起第二次登顶,寻找痕迹证明壮举。现在提到北坡,我总会下意识地想到困难、艰难,想到电影里队员掉进冰崖的惨状。

我在想,以“北坡”为名是不是绿洲在给具身智能降温?尤其是春晚之后,具身智能彻底火了,几乎每天都有十亿级融资,没人再问机器人会不会摔倒、能不能听懂指令、走路笨不笨拙,春晚机器人打醉拳的表演太震撼,所有人都信心满满。你用“北坡”命名,是不是在提醒大家:具身智能的发展没那么顺利,很多困难被低估了?

张津剑:你说得很对。首先,我们离登顶还远得很,甚至还没遇到真正的冰冻地带。客观来说,我们刚在去年下半年走过GPT2的阶段。如果一切顺利,还需要1000万-2000万小时的数据(包含预训练与后训练数据),最快明年年中,才有可能进入GPT3阶段。最终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会呈现什么形态,没人知道。如今GPT已经迭代到5.4,我们仍认为它离AGI还有很长的路,更何况是具身智能?

当年珠峰登山热潮时,山脚下的人也热情高涨,买装备也很容易,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目标是登顶,是坚定走这条路。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难度极大:硬件与软件架构、操作能力(manipulation)、移动能力(local motion)、与大语言模型的融合,从大模型的推理到VLA、移动能力,不同模块的频率、逻辑不同,如何整合为真正的具身智能,还有大量问题待解决。

我们现在还在山脚,连山腰都没到。所谓的冰冻地带是数据,我们只有概念,却不清楚它们的真实形态、核心问题,融合时会遇到什么风险、能否补救,这些问题都还没遇到。

现在行业很热闹,但必须清醒认识到,前路漫长。这也是它的魅力所在:这些顶级青年科学家,面对火热的市场保持冷静,外界觉得他们融资顺利、聚光灯加身,实则他们也在焦虑,解决着从未有人攻克的具体问题;他们既是科学家,也要处理企业组织管理的现实问题,在多重角色冲突中,完成“知”与“行”的融合。

这就是我们今年想做的事:聚焦全球具身智能领域的华人科学家,探索他们的生命力,以及成长过程中的信号与噪声。

蒲凡:这个答案非常好,也很重要。你回应了我最开始的疑问:为什么绿洲资本在行业火热时,仍认为具身智能是“北坡”;具身智能的困难被高估、误读的地方有哪些;绿洲想传递什么信号。这些答案对很多人都至关重要,你思考的不是单一机构、行业、被投企业的问题,而是具有通用性的核心问题。

张津剑:对,我们也没想过最终会呈现什么样子。这些年,逐际创始人张巍、千寻智能联合创始人高阳、Hillbot联合创始人苏昊等,都是各领域顶尖科学家,也成为了创始人,共同探索世界。外界看到的是上市、融资、顺利发展,近距离接触才会发现,他们在解决无数具体、从未有人攻克的问题。有些问题,他们在美国时根本没有机会解决,回到中国,有完整产业链支撑,才得以突破,这本身就很有意义。

还有一些我们接触过但未投资的科学家,比如姜旭、许华哲,他们都是顶尖研究者,走不同技术路径,都在为领域付出心血与认知。这件事对行业、投资、《信号与噪声》的听众,都有价值。

我们能做的,就是真实呈现他们的状态,不做评判——我们也不知道答案,只知道有一群人在这条路上前行。但“前行”本身,就充满价值与意义。

希望未来有位年轻人因为我的节目梦想成为科学家

蒲凡:在第二季栏目里,你的个人风格会变吗?会更侧重技术和业务,还是像第一季一样聚焦个人故事?

张津剑:最终落脚点还是个人故事,但会增加技术前沿创新、中美创新策略的探讨。如果说第一季聚焦世界观、价值观,第二季会先聊“世界”,再聊“世界观”。

蒲凡:如果给第二季“北坡计划”设目标,做到什么程度算及格?满分又是什么?

张津剑:录完第二季,如果有一个学生说,我的志愿原本是金融,现在想改学自动化、理工科,想成为科学家,推动全球具身智能领域的创新,那就是满分。

蒲凡:及格线是第二季在榜单上还保持第一名,对吧?

张津剑:不,不能有这个预期,有预期就会有包袱。很多事都有两面性,我们不会刻意关注榜单,回归初心:看有多少人实实在在受到启发。我们内部考核《信号与噪声》的核心指标,不是粉丝数、播放量,而是完播率和分享率——有多少人完整听完,有多少人听完后分享给他人,这两个指标才代表内容的启发价值,其他数据都不重要。

蒲凡:这相当于给想做播客的机构朋友提供了操作手册,回答了如何设置KPI的问题。

张津剑:是。如果大家都围绕这两个指标迭代,行业内容会越做越好,更多人会获得启发。

蒲凡:更重要的是,把这件事做好,风险投资就不再是充满金融感的另类投资,而是创业、求职、生活的一部分,消除大众的距离感。去年我最大的感受是,硬科技投资刚兴起时,大众对风险投资污名化,认为是投机、炒题材,把风险投资人和逐利的投机客等同,这让我很失望。

做好播客,是很好的突破口。风险投资本应是帮助每个人兑现对世界美好预期的工具,是连接未来想象的跳板,现在我们还没做到,至少需要有人先行动。我特别为津剑的努力点赞,希望更多VC、PE行业的朋友听到这期后,大胆尝试,共同让风险投资回归理想状态。

张津剑:对。做播客一定要有平常心,没有那么高大上,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做喜欢的事,就很有价值。

网站编辑: 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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