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初,特斯拉创始人马斯克考察国内多家光伏企业的消息传出。据报道,在光伏设备、硅片、电池组等环节之外,他重点考察了有异质结、钙钛矿等技术储备的光伏企业,老牌龙头晶科能源就在其中。
马斯克之前曾多次为“太空光伏”站台,于是这两件事被联系在一起。在他的构想中,“太空部署太阳能AI数据中心”是未来通讯的重要方向,而光伏电池将为太空数据中心提供稳定且低价的电量供给。
晶科能源方面透露,马斯克确实与公司有所接触,并考察了多家国内主流光伏企业,但目前尚未达成合作。在2月3日和4日两个交易日,晶科能源的股价从6.28元直接到了8.4元,总市值达到840.44亿元。
晶科能源和公司创始人李仙德目前的处境并不算好。在公司去年8月发布的2025年上半年财报中:上半年营收同比锐减32.63%,归母净利润巨亏29.09亿元,资产负债率攀升至74.07%。据公开市场测算,李仙德家族的财富相较于2023年的峰值,已蒸发超过200亿元。
作为曾经连续四年全球组件出货量第一的光伏巨头,晶科能源在过去几年里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气。李仙德曾凭借敏锐市场嗅觉和超前战略迅速崛起成为巨头,也曾跨越行业周期。但在扩产之后,拿到2023年和2024年全球组件出货量榜首的他,这次要被动得多。
马斯克的到来,或许为这家老牌龙头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门。太空光伏,这个曾被许多人视为科幻概念的前沿领域,到底能不能解了晶科能源的“近渴”?
01“狠人”的直觉
李仙德并不是李家第一个做光伏的人。
大哥李仙寿创立的昱辉阳光于2006年迅速完成上市,于是当年原本从事建筑工程的三弟李仙德,与二哥李仙华、妹夫陈康平共同出资1000万元,在江西上饶成立了晶科能源。创业初心简单而务实:为大哥的昱辉阳光做上游硅片配套。
然而,光伏产业的广阔前景很快让李仙德改变了主意。公司成立之初,他便大胆采用“借鸡生蛋”模式,从下游客户手中获取近2亿元预付款,驱动产能狂奔。据多家行业媒体报道,第一年其硅片产能就达到80兆瓦,实现销售收入7.8亿元,对于一家刚成立的公司来说已经走上了飞速发展的道路。
在管理上,李仙德信奉专业,他在公司内部曾说过:“这里只有职业经理人,没有老板。”他与大哥李仙寿有相似的行事作风,李仙寿常说做人要低调,李仙德也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
但与大哥不同的是,他看起来更“狠”一些。他曾要求公司每6个月推出一代新产品,在海外项目中,他引导团队一步步压缩成本,多次创造了历史最低电价纪录。李仙德本人也曾在2023年的公司致辞里强调过“狠劲”,他说:“管理层要对自己狠,真狠、长期的狠、对事要凶猛决绝的狠。”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前夕,当同行仍在疯狂扩产时,李仙德凭直觉踩下刹车,囤积现金,安然度过了随后多晶硅价格暴跌的危机。
2009年,他又反手利用行业低谷,收购浙江太阳谷能源,一举将业务延伸至电池和组件环节,完成了关键的垂直一体化布局。2010年,晶科能源登陆纽交所,成为金融危机后首家在美上市的中国光伏企业。
这种“直觉”在技术路线的选择上更为凸显。当行业普遍在P型PERC(钝化发射极和背面电池)上裹足不前时,晶科能源在2019年便率先押注N型TOPCon(隧穿氧化层钝化接触)技术路线并建设量产产线。
尽管这一决定在当时被视为冒险,但事后证明,正是凭借TOPCon组件在效率和成本上的领先优势,晶科能源在2023年从隆基绿能手中夺回失落三年的全球组件出货量榜首。
李仙德将这种策略总结为“没有慧根,那就会跟”。当被隆基绿能超越时,外部热衷讨论“晶科到底差在哪里”。李仙德则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带领晶科能源于2022年回到A股,登陆科创板,这打通了更高效的融资渠道,为又一次的技术追赶和产能扩张备足“弹药”。
这一次他赢了,却没能躲过此后因产能过剩而带来的光伏周期。
02落寞巨头
李仙德曾断言,没有周期的行业,只能说不够规模,也不够重要。但过去两三年,光伏行业正经历其历史上最严酷的一个周期。
中国光伏行业协会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国内硅片、电池、组件等多个环节产能超过1100吉瓦,而2025年全球光伏市场的乐观需求预期仅为630吉瓦。严重的供需失衡引发价格雪崩,多个环节产品价格较2020年高点跌去80%以上。全行业陷入亏损,2025年第一季度,31家A股上市光伏企业净亏损总额高达125.8亿元。
从2023年下半年开始,行业下行的苗头已经出现。实际上,李仙德也踩了“刹车”。
2024年初,他在新春致辞中提到:“产能过剩一定会让你不舒服,日子不好过,这就要有正确预期和充分准备,决定要更快、行动要更狠、预测要更前瞻、方向一致、余粮备足。”
2024年7月,晶科能源还终止了一笔原计划募资不超过97亿元的定增,这笔钱中的72亿元都要投向山西一体化大基地项目建设。
但即便如此,它也无法幸免。晶科能源2025年半年报显示,其净利润由盈转亏,巨亏29.09亿元。毛利率从曾经的高位一路下滑,上半年整体毛利率为-2.01%。
困境背后是晶科能源引以为傲的TOPCon技术面临的新挑战。由于TOPCon技术可在传统产线基础上改造,投资门槛相对较低,迅速成为行业“内卷”的主战场。隆基绿能董事长钟宝申曾直言,TOPCon技术高度同质化,容易出现未赚钱就过剩的现象。晶科能源凭借先发优势抢占了市场份额,却也陷入了最惨烈的竞争。
它的财务状况日益紧绷。截至2025年6月底,公司资产负债率为74.07%,公司有息负债379.14亿元,明显高于货币资金297.53亿元。负债率高企、现金流承压,在需要持续巨量资金投入的技术迭代竞赛中,李仙德的压力可想而知。
1月21日,晶科能源披露了2025年业绩预告,预计去年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在-69亿元至-59亿元之间。看上去,李仙德还没找到跳出“泥潭”的解法。
03“十年的趋势”
在地面战场陷入“白刃战”的时刻,李仙德或许将破局的希望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太空。晶科能源的使命——“改变能源结构,承担未来责任”,在太空光伏的语境下,有了全新的诠释。
马斯克旗下SpaceX的“星链”计划及未来的“火星开发”构想,对高效、轻便、抗辐射的太空光伏电源有着根本性需求。他早就为太空光伏多次站台,也在不同场合都盛赞过中国光伏企业大幅降低了能源成本。马斯克还构想了在太空部署太阳能AI数据中心,这能够有效解决地面电力建设增速不足的痛点。
而晶科能源部署太空光伏的计划跟马斯克密切相关。2024年年会上,公司副总裁钱晶说:“马斯克星球计划里,必须有我们,光伏是地球以外所有星球上唯一的电力源,唯一的能源。所以他的第一张机票、第一批客人,一定会给晶科。”而在去年底,李仙德直接提出:这次,我们去太空。
在他撰写的《董事长致辞:2026,仰望星空,脚踏实地》中,他说马斯克计划每年向太空部署100吉瓦太阳能AI卫星能源网络,这一计划让他深受启发,早就想在内部探讨这一话题,“在一个无线算力和无穷电力的时代,我们讨论的,我们澎湃的,我们激动的,我们仰望的,不是‘全球化能力’,而是‘全宇宙化’的能力。”
其中李仙德提到的“100吉瓦太阳能”,来自于2026年初,马斯克公开提到的“建设太空AI数据中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特斯拉与SpaceX将于三年内在美国分别建设100吉瓦光伏产能”的言论。
但太空光伏并非完全可靠。有媒体分析过太空光伏必须耐受300摄氏度的极端温差、强辐射以及原子氧腐蚀,这极其考验技术。除此之外成本也是难题,要实现100吉瓦的规模,单单成本就在千亿美元级别。
不过对于李仙德而言,这是一次重新赢得身位的大机会,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或许会因此被认为又用“直觉”驱动了一次豪赌。
在行业低谷期,他曾说:“不要高估一两年的动荡,低估未来十年的趋势。”当下的亏损和股价下跌就是“动荡”,而能源的终极未来在太空,或许就是那个“十年的趋势”。
马斯克与太空光伏的联系,为这个故事增添了充满想象力的注脚。这不仅仅关乎一个潜在的大客户,李仙德需要回答的是,晶科能源是否已积蓄了足够的技术狠劲与战略耐心,将这场豪赌变为穿越当前周期、通往下一个黄金十年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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